《江湖儿女》是贾樟柯的世界不是漫威的宇宙(2)
时间:2019-04-30 15:22 来源:闽南新闻网 作者:刘涛 点击:次
而《江湖儿女》把贾樟柯一直以来的互文实验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极致,这是其电影中第一次出现结构性的互文关系。故事的第一阶段似乎是《任逍遥》的复现,两个巧巧有着同样的身份和服装,甚至跳舞时郭斌的枪跌落、巧巧举着衣服离开宿舍区来到公路边等场景都有意完全重复。当故事第二阶段巧巧突然穿上《三峡好人》沈红的衣裳并出现在奉节的时候,一种巨大的震撼感突然袭来,流逝的时间似乎倒转,却又是陌生化的:三部影片的主人公有高度的相似性和重叠性,却又有明显的差异性和独立性,看似补足,却又是拓展,而他们在贾樟柯长期以来的互文结构中似乎又显得顺理成章,这样的艺术探索或许在电影史上从未出现过。 这些跨越不同时间、作品的故事、角色和演员,把贾樟柯的作品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,然而它又绝非漫威式的严格宇宙,而是处于某种似是而非的模糊或迷离状态,就像“庄生梦蝶”,《任逍遥》里,巧巧背叛了郭斌,而在《三峡好人》和《江湖儿女》中,却是郭斌背叛了巧巧,那么究竟谁是真实谁是虚幻?谁是背叛者谁是情义的守护者? 双重性:宏大背景下的微观叙事 贾樟柯的电影具有一种双重性,一方面是作为表层的微观叙事,被社会忽略的底层、边缘小人物的挣扎与悲欢,永远是其作品的主体对象,而它们区别于其它底层叙事之处在于,虽然包含着感同身受的同情与悲悯,却并没有滑向民粹主义的道德陷阱与至善神话。就像《三峡好人》中的小马哥,骗三明去看表演,却也成了他的好友,明知被水淹还拉他骗他的摩的司机,过后仍帮他为房租讨价还价,这也使他的底层叙事显得更加理性、冷静也更温暖。 另一方面则是作为深层的宏大叙事,那些宏大的主题,诸如传统计划体制走向改变的命运,国家发展对于个体命运的影响,主人公们从不对此评价讨论,而在这种有意的平行并置中,二者总是形成某种反讽性的对照关系,或者隐晦地完成了对现实的解释。 在贾樟柯的早期和中期作品中,这种隐喻可谓密集,到《天注定》达到了一个高潮,而在《山河故人》中则有意弱化,至《江湖儿女》看似已相当微弱。巧巧父亲醉酒后的广播,或者2018年元旦的“中国之声”,仍然为不同的时代留下了时间的注脚。 对抗遗忘:标志性的游走与凝视 《江湖儿女》以一段冒犯性的偷拍镜头开始,这个片断据说拍摄于2001年,那个长途车上的儿童从睡梦中醒来,带着警惕、疑惑和愠怒回视着镜头,让人想到安东尼奥尼当年曾引发巨大争议的《中国》。事实上,游走与凝视一直是贾樟柯标志性的电影语言。从小山穿行在当年简陋无比的西单服装批发市场开始,小武、斌斌、崔明亮、巧巧、桃子、三明、沈红、大海、三儿、玉儿、小辉、涛,他/她穿行在中国的城镇、乡村、码头、工厂,那些沉默的土地、旧式集体主义公共空间、拆迁中的废墟、将被淹没的千年古城、新兴的城市景观、壮观的流水线工厂,那些忠厚、狡黠、忍耐、抗争的农民、市民、工人、移民或流民,在游走和凝视中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变动中的中国图景。 多年前贾樟柯曾写过一篇短文《我的边城,我的国》,揭示了二者之间的某种相关性。这是贾樟柯的电影世界,不是漫威的宇宙。这个世界在交叉与互文中不断自我生成,循环往复,既真实又魔幻,既封闭又开放,既单调又丰富。电影是对抗遗忘的方法,正如今天的人们可以从《中国》中去寻找20世纪70年代中国人的真实生活状态,贾樟柯电影或许也为50年后甚至更长时间的人们留下了宝贵的时代记忆。 (责任编辑:admin) |




